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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

跑痴的一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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跑完之后

好了,大赛跑完了,力气用尽了,成绩也有了。不管跑成什么样,都值得高兴。

最后几公里,脑子里会冒出一个让自己泄气的念头:这一切到底有必要吗?人变得麻木,什么也不想要,只求赶紧结束。可冲线几分钟后,就又想下次再来,而且要跑得更好。计划冒出来,慢慢变成一种确信:这场戏还得演下去。

刚跑完,你浑身湿透,筋疲力尽,双腿开始发胀。这时可以赶紧给腿抹上清凉凝胶,换上干衣服。有些马拉松在终点提供按摩。做按摩的都是圣人——那感觉简直像上了天堂,什么也比不了。

如果有赛后餐食,就赶紧吃点东西。身体消耗了大量热量,急需启动恢复程序,急需。我跑一场马拉松会消耗3500多千卡,比普通人一整天的消耗还多,相当于一天到一天半不吃东西。这样想来,跑一场马拉松,仿佛额外活了完整的一天,只不过把它浓缩到了几个小时里。身体需要休息,理所当然。条件允许的话,最好去睡一觉,哪怕只睡一到一个半小时。护理双脚,洗个澡,睡觉。

接下来几天不会轻松。不管你多有经验,身体都刚刚经受了一场巨大的考验。全身的力量都要用来恢复,所以得让它休息。但这并不等于什么都不做。

如果没有受伤,可以经常拉伸,比平时稍多一点,再加上一点恢复性的运动。我试过彻底停练,坐等状态回来。效率低得可怕。被动休息,并不会自动把跑步状态还给你。

所以,马拉松之后几天出去跑跑,我觉得是合理的。肌肉会疼,但它们会开始工作,重新进入运转状态,而不是停留在那些细微损伤里。越早回到习惯的节奏越好。我通常采用反向阶梯:比赛第二天跑1—3公里,此后每次增加2—3公里,慢慢回到日常训练量。

总的来说,专业人士不建议一个赛季跑超过一场马拉松。但那样我会闷坏的。我想更经常地考验自己。

身体机能测试

跑者是怎么一步步跟自己的心脏熟起来的?大致是这么个过程。

小时候,你知道自己有脉搏。此后很长一段时间,即使偶尔想起它,也只会用奶奶那一套:伸手摸。奶奶对此十分理解,十分赞同。不过,你很少会想起脉搏,只知道它存在,有时还会加快。

刚开始跑步,或者刚开始任何运动时,你其实也不太关心心率。后来读了些东西,渐渐钻进去,给自己买了运动手表或手环。它们测心率通常算不上特别准确,所以时不时就吓你一跳。

误差开始让你烦躁,于是你又买了专门的心率监测设备。数据更准了,你便想知道更多。睡觉也戴着,好尽量准确地了解静息心率和睡眠阶段。每次跑完都仔细研究:刚才究竟什么时候心率突然升高?这又说明了什么?

接着,你开始用各种表格计算自己的心率区间。或者参考运动设备里的默认设置。或者干脆买块更贵的跑表,希望测量更准。然后开始按心率区间跑步。

再后来——多半已经跑过几场马拉松了——你戴着一副像是从BDSM现场借来的面罩,身上贴满传感器,在有坡度的跑步机上狂奔。你觉得自己像宇航员,或者军用飞机的试飞员,旁边还有人趁你跑着抽血。随后,你迅速经历失望、怀疑、抗议和接受这几个阶段。

这一关我也没躲过去。问了几个跑步的朋友后,我决定:有必要。因为没有教练,平时评价我跑得怎么样的,只有同样是业余爱好者的朋友。于是我去了运动医学中心,想听听专业人士怎么评价我的健康状况。此前我刚跑完一场马拉松,成绩比上次提高了一大截。我很想知道,这副了不起的身体究竟状态如何。

内心深处,我多少期待着测试能证明:我的天赋出类拔萃。就算没那么夸张,至少也比许多人强些。

可惜,并没有。原来,这里来过不少运动员,大家其实都差不多。想让谁大吃一惊,基本没戏。不过,你能对自己多了解一点,还能算出更准确的心率区间。

测试是这样的。你在不断加速的跑步机上跑,也就是做所谓的跑台测试。许多传感器精确记录不同速度下的心率,生成心电图。面罩分析呼出气体的成分,以判断你消耗了多少氧气,又呼出了多少二氧化碳。跑步过程中,还会从指尖采几次血,观察不同速度下血液指标的变化。

跑步机毫无感情,稳稳地、逐渐地加速,还改变坡度。总之,就是折磨你,直到你达到自己的最高速度。这时,你终于开口,请求结束酷刑。“所有人迟早都会喊停。”那位年轻的女医生对我说。她自己就是拥有运动健将称号的跑者。没人战胜得了这台机器。

根据这些数据,会画出一条反映运动中乳酸变化的曲线。你也会知道自己的最高速度。这些都是跑者想了解的事,而测试是获得准确数据的好办法。

酷刑结束,你得到那张曲线图、以后可以参考的准确心率区间,以及若干进一步检查的建议。

我原来不是什么奇才,只是个普通人。想了想,我觉得也挺好。毕竟,照片拍得很有氛围,你懂的。成绩没把自己测成大神,照片倒挺像。

测试一结束,我就修改了手表设置,让它使用我自己的数据。不过,这次跑台测试本身并没有改变我的训练。我跑得和以前差不多,只是知道了自己的情况,心里踏实了。

秋天跑步

这或许是跑步最容易出成绩的时节。许多著名马拉松都在秋天举行。也许是因为,北半球的跑者可以利用夏季充分准备,在秋天达到状态巅峰,跑出最好的成绩。

在我的这个跑步年里,莫斯科马拉松在九月,伊斯坦布尔马拉松在十一月。不过,伦敦马拉松通常在春天的四月举行,所以大赛季并不只属于秋天。

业余跑者也可以检验自己了。练了一个春天,又练了一个夏天——现在该收获了,看看这些训练究竟带来了什么。

秋天的天气很适合比赛,关键在温度和湿度。生理学家计算过,适宜跑步的天气是大约10℃,空气略带湿润。埃鲁德·基普乔格在维也纳参加INEOS 1:59挑战、历史性地把马拉松跑进两小时时,当地正是这样的天气。

熬过夏天的酷热,再在凉爽中奔跑,就像从晒得滚烫的沙滩走进酒店的空调房,深深吸进一口凉气。以前我对秋天就有好感,但要说爱得不得了,那还是开始跑步以后的事。

即使不追求成绩,也没有什么比落叶时节跑过金色树林更美好了。清晨,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,你穿行在这片美景里——简直像魔法。也不渴,速度还特别好,比春夏都快,心情直接飞上天。

秋天是跑步的理想季节。正式认证!

目标:一百

六月,也就是开始训练半年后,我给自己定下了每周跑80公里左右的目标。马拉松前后没能保持这个节奏:赛前要减量,赛后又要逐渐增加负荷,才能恢复正常。但我决定,只要条件允许,就试着一周跑100公里。

这可一点也不简单。真的。主要困难并不在于身体承受多大负荷,而在于哪里找来那么多时间。每公里5分钟左右,一小时能跑完11公里。对按时上下班的人来说,每天挤出一小时训练,还算现实。但再多就难了。一周要跑100公里,基本上得天天跑,每天约15公里。如果不是每天练,单次就得更多。何况,跑步之外还得收拾自己、洗澡、换衣服、洗运动服。算下来,每天至少两小时。

是,可以把周末的时间拉长一点,但无论工作日还是周末,这个投入都不小。每天花一个半小时,已经不容易。不过,如果在准备重要比赛,也可以暂时调整生活安排,试着够一够那个数字:100!

我第一次一周跑满100公里,是九月底,喀山半程马拉松之前。感觉很奇妙:同一个跑步年的二月,我一整个月才跑100公里;到了九月,一周就跑完了。心里简直在唱歌。我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迎接新的大赛了。

一天练两次

有时心情好、状态好,时间也够,尤其是在夏天,我会一天跑两次,早上一次,晚上一次。但那时还没有形成固定安排。

后来,我读到了跑界传奇埃鲁德·基普乔格的训练方式。他是第一个把马拉松跑进两小时的人。这位肯尼亚跑者在肯尼亚有座农场,有妻子,有孩子,还有牛。除此之外,他还是一台完美的跑步机器,一次次以令人难以置信的表现获胜。当然想知道,他究竟怎么练。

照搬他的训练,肯定不会得到同样的结果。教练团队为他安排的负荷,想必最适合他本人。世界级传奇有独特的身体条件和经验。而且,他在海拔2000米的地方训练,那里的空气条件不同;正式比赛时来到氧气更充足的海平面附近,就能发挥得更好。不过,看看他怎么练,还是很有意思。冠军的训练到底是什么样?

我读到的训练安排里,似乎没有什么神秘魔法。就是跑量大,非常大,每周170—190公里。当然,其中不少跑步的速度,对业余跑者来说相当快。也有很多心率很低的“慢跑”,也就是恢复跑。那份安排里完全没有健身房训练。就这么简单,没有什么秘诀。所有事情都为跑步服务,只专注这一件事。

最吸引我注意的是,他一天练两次。不是天天如此,但非常、非常频繁。通常早上跑得长一些,15—20公里,晚上再跑10公里左右。厉害。他就是这样积累跑量的。

而且,早上的训练比较难:节奏跑、法特莱克、间歇跑。晚上通常是轻松的恢复跑,负荷小一些。如果早上跑得很长或很累,超过21公里,晚上也可能休息。

对我来说,一天练两次最大的困难,就是时间。假如我准备一次跑20公里,改成两次各跑10公里,反而会花更多时间。还要多换一次衣服,多出一次门,再加上热身、洗澡和其他必需的步骤。因此,同样的距离,分两次练比一次练更费时间。

好处当然也很明显。两次跑步之间,身体有机会休息,也能更好地为真正艰巨的考验做准备。训练次数更多,就能尝试更多练法,更快积累跑量和经验。

但另一方面,每天花两三个小时,甚至更多时间运动,职业选手可以,因为这就是他们的工作。像我这样的业余爱好者,有本职工作,有家庭,有日常责任,还有别的兴趣。这样的时间投入,简直是一种很少有人负担得起的奢侈。

当然,一天两练也意味着更大的负荷,不是谁都吃得消。不过,这归根结底还是量力而行的问题:别练得超过自己能承受的程度。

即便如此,如果你已经跑上了瘾,还是可以在生活里划出一个特别的阶段——一周,或者几个月——试试一天两练,感受一下几乎成为基普乔格是什么滋味。

人们说“人生什么都要试试”时,通常指的是性和毒品。但别把自己局限住,要有点创意:试试一天练两次。

跑步会掉肌肉的传说

胡扯。跑步不会让肌肉缩小,不会把肌肉“吃掉”。

纳西姆·塔勒布在一本书里说过,自己曾掉进因果倒置的陷阱。他去了泳池,认真练起游泳,为的是……练出游泳运动员的身材。你知道的,那些高大的冠军帅哥,肩宽腰细,胸肌发达。当然,游泳不会让人长高,但其他方面总能改变吧?过了一阵,塔勒布发现身材没怎么变。然后他明白了:问题不在自己!那些肩膀宽、身形扁平的人能在游泳比赛里获胜,恰恰是因为他们的身体适合这项运动,而不是这项运动把他们塑造成了那样。

跑步也是如此。著名跑者往往很瘦,甚至有些单薄,四肢修长,肩膀窄。但如果你现在是另一种体型,并不会跑着跑着就变成他们那样。只是,要成为冠军和著名跑者,需要某些特定的遗传条件。

跑步不会让肌肉减少,也不会把肌肉当燃料。它会逐渐、均匀地减少全身脂肪,让体重下降,让原有的肌肉轮廓更清楚、更显眼。腿部肌肉会变大、变结实。脂肪层变薄,肌肉上的血管更明显,挺好看。你看上去还是现在的你,只是身体里的脂肪少了一些。

每个人的遗传特点都不同,但你不会因为跑步而失去肌肉量。